独立音乐人小河不想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记者

贰日2022-05-12 07:27:02


乐评人张晓舟说,五年前小河的头发只白了一半,如今几乎全白了


“桃核,桃核,生日快乐,你不调皮也要叫王阿,跟姐姐同用一个身份证,随他们去说桃核是超生的娃娃”,这是先锋音乐人小河为独立电影导演王我的次女桃核画的肖像——不用纸张和笔墨,而是一首轻快的民谣。2010年1月,小河来到王我家时,距离王我妻子的预产期只有8天。王我给还未降生孩子取了乳名叫桃核,却为孩子的学名发愁,他明白超生的风险:“孩子没法儿上户口,我们只能想着让她和姐姐王阿用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身份证”。



“音乐肖像2015”12支单曲的封面设计图样


这是小河的实验音乐项目“音乐肖像”的一部分。音乐肖像是一个推动音乐人与大众沟通的音乐互动体验项目,2016年1月16日,小河在北京798艺术区为其举办展演活动,主题叫做“时间的蜜”。他展出了一组由12个普通人组成的音乐群像,并邀请周云蓬、老狼、万芳、万晓利、马頔、陈粒等12位音乐人根据其提供的歌曲小样和采访笔记、视频等原始素材进行重新创作和表演。






2016年1月16日和17日,音乐肖像在北京798艺术区举行了现场演出,小河把主题叫做“时间的蜜”


“最初,是想给自己的创作方式一个转机,不想再被动地等待灵感降临。”小河这样解释自己发起这个项目的动机,“在这个‘普通人不关注普通人’的时代,‘音乐肖像’基于音乐创作行为本身,通过音乐人的视角,让人们重新关注身边的真实,而非只有遥不可及的梦想。”


小河原名何国锋,1975年出生于河北省邯郸市,当过炊事兵、琴行的工作人员、保安,1999年组建美好药店乐队。他被视为中国民谣歌手中最具实验色彩的人,擅长打破传统的演奏和创作手法,在民谣中混入摇滚、爵士、民乐等因素,通过变调、效果器和即兴演唱,呈现出夸张怪诞的现场效果,例如在传统民乐乐器中阮上叠加效果器,制作“一个人的交响乐”。小河的名字常常被与“另类”“前卫”“鬼才”等词语联系在一起,但他自己却对所有标签都不以为然。他的自我介绍就像自己写的歌词:“田巧云和何萍所的第三个儿子”。在接受我的采访时,小河赤脚盘腿坐在他工作室的一把大椅子上,腰背挺直,姿态宛如打坐的僧人。他顶着一头少年即白的长发,笑嘻嘻地说:“这些都不重要,我就是‘北京何歌手’(小河在微博上的名字),你看,多实事求是。”那种神态更像一个疯癫顽劣的小孩。


2010年,在维他命艺术空间的北京项目“这个店:声音剧场”的支持下,小河在豆瓣上发出邀请:如果你想请他写一首描述自己的歌曲。小河从申请者中挑出了12个人,在一年的12个月中,每月约见其中一位,与之相处、访谈1至3天,继而基于他观察到的内容创作音乐。12首歌曲写毕,小河将其命名为“十二幅音乐肖像”,这是音乐肖像的雏形。后来由于资金不足,这个项目被暂时搁置下来。



老狼与发光曲线乐队在歌曲《管艺》的MV拍摄现场


音乐肖像的12个肖像人物背景各不相同。例如,在偏远小镇教书的语文老师王刚想聊张楚、贾樟柯、帕默克和博尔赫斯,但却感到和身边朋友的隔阂越来越深;失聪的女孩谭谭面想做一名模特;达斡尔族女孩白亦初是女同性恋者,她患过严重抑郁症;矿工侯师傅每天要在700米深的井下作业15个小时,出门上班前总是郑重其事地穿上西装和皮鞋。小河解释,他的出发点仅仅是探索自己的创作模式是否有拓展和改变的可能,并没有着力批判社会或记录苦难的想法。他甚至没有刻意选择具有身体障碍、LGBT、弱势群体等标签的肖像人物。做这个项目的前半年,我都没有意识到我关注的会是这些群体,”小河解释道,他以普通人而非艺术家视角观察普通人的定位在寻访肖像人物的过程中日渐清晰,“之前我可能会觉得我是独立音乐人,我对于主流意识形态的超越、对世界的观察和人文情怀都会有与普通人不一样的觉醒,结果反而发现自己原来和普通人一样。”


程璧与小河在访谈记录片拍摄现场


2015年夏天,小河重新听了一次当年写下的歌曲小样,重新启动项目。时隔五年,语文老师王刚、失聪的女孩谭谭面已经分别成家;计划生育政策已逐渐放开,5岁的桃核现在扎起了小辫子,一家人准备移民海外。“这就是时间的蜜,我尝了觉得甜,觉得特别幸福,所以我想分享给别人尝。”他在项目介绍中写下那一刻的感受:“我非常感恩曾经与他们有过一天的生活,让我有机会发现与反省自我心理的路径与缺陷,并体验从自己想象的世界里走出来的美好与震动。”


“小河对其所经历的人和事物有深情、深入的思考,他想把歌曲背后的故事还给聆听者。”华语音乐传媒大奖评委、乐评人邱大立说,“早年小河的音乐会比较癫狂一点,更像摇滚乐。这些年来小河把自己内心一堵堵墙都推倒了,他变得放松了,不再会像摇滚乐的表达那样去进行紧绷的创作。”



 小河邀请来自两岸三地的四代音乐人参与第一季“音乐肖像”


小河陆续向12位音乐人寄出资料,每个人分别对应一位有类似生活经验的肖像人物。由于肖像人物的年龄跨度、成长背景差异巨大,他特意选择邀请了来自两岸三地的四代音乐人对其歌曲小样进行改编。有的音乐人几乎完全弃用了小河的原作。例如,小河在创作《桃核》时想象了小女孩长大成人后可能面临的种种际遇:高考、恋爱、买房,而台湾民谣歌手罗思容则以母亲的视角,将《桃核》改编成了温情、童真的新风格。同时,创作者还需找到表现肖像人物和彰显个人风格之间的平衡点。以失聪女孩谭谭面为肖像人物的小老虎表示:“音乐肖像某种程度上是从自己的生活经验走出去看另外一个人,并且留住其中共通的东西。”周云蓬得到的素材是语文老师王刚。在2015年11月23日的发布会上,他说:“唱陌生人的故事,我变身为观察者,泯灭了歌唱中的个人野心,不是要人来听我,而是我们来听王老师。”



横切面组合由小河、周云蓬和万晓利组成,三人每次合体演出都会戴帽子


小河不在意被颠覆,也不在意音乐肖像对人物的还原度有多高,他认为音乐人和肖像人物在创作过程中彼此影响的过程正是音乐肖像的乐趣所在。“我不是去拍一个人的纪录片。我只是把自己放到一个程序上,让它像传送带一样,让我遇到一个人,有了感受,生发创作的灵感出来。不同的音乐人、与之互动的普通人从中经过,他们都会自己感受到很多东西,不用我去说很多话,音乐肖像本身会说话。”他说。


摩登天空艺术总监、乐评人张晓舟在展演现场表示:“小河想找更多的人来唱,这种(对肖像人物的)观察就变成间接的了,这在创作上是有风险的,可能会有听众抱怨‘小河干嘛不全部自己唱呢’,但这并不是他的初衷,小河真正想做的是让其他音乐人也能这样去写12个人。”加入音乐肖像的12位音乐人还有朋克乐手抗猫、饶舌乐手小老虎等,因此,张晓舟认为将音乐肖像项目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民谣的实验了。


1月17日的演出结束后,邱大立问小河:“你给‘时间的蜜’打多少分?”小河不假思索地回答:“肯定打一百分,如果能打两百分的话就打两百分。”


在张晓舟看来,“关注他人是一种摆脱对时间恐惧的方法”。“当一个人的时间转换成这么多种不同的命运,他的时间就凝结在了别人身上,然后分享出去,这是一种幸福感。”他说。邱大立表示:“音乐肖像只是把一块幕布刚刚拉开,以后会有更多音乐人将普通人的故事还原到舞台上。”


小河正在筹划第二期音乐肖像的内容,并在展演场馆开始对外征集新的肖像人物。他表示将引入更多新的音乐人参与其中。“我年轻的时候,写的那些歌其实不太关注现实,关注的几乎全是内心的感受。我觉得年轻人可能会是这样,更关注自己的感受,只愿意想象世界,而不愿意去观察世界。”小河说。


他解释道,自己没有对音乐肖像赋予任何使命感,因为音乐人以自身感受或社会现实为出发点进行创作并“没有高下之分”,音乐肖像只是一种开辟创作灵感的新模式。他希望这种模式可以成为一种可以自行生长的机制,使得未来的音乐肖像可以整理成为一套档案。他说:“纪录片记录的就是影像,而音乐肖像记录的还有音乐人参与的方式、从音乐人视角所观察到的世界面貌,你不能说它是完全虚构的,也不能说百分之百就是真的,这是音乐肖像的奇妙之处。”


撰文:张晨

编辑:金淼

图片:小河&乐视音乐&乐童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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