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6:"声音是很私人化的东西" 访谈

良仓2019-03-25 18:35:17



B6 | 电子音乐人兼DJ,平面设计师

关于他为什么叫B6,每次有人问他,他都有个不同的说法。

好吧,这不是重点。B6的名字也不只这一个。还有诸如DustBox之类等等完全按自我喜好起的名字,曾经用来发表过几张专辑。

B6,本名楼南立,电子音乐人,外界给他的title是“中国如今最具代表电子音乐人兼DJ”。但如果你不听电音,但爱艺术,那你应该听过“新茶锋潮”,他也是这个推荐原创艺术平台的创始人之一。这个美院毕业的人,以“无可避免的艺术修养”让他现在也经常做平面设计。总之,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这是个身份多元、什么“跨界”都不是难事儿的电子音乐人。

B6的音乐启蒙是在高中时代,当时全上海只有一间咖啡店卖着正版CD,咖啡店老板偶尔给一个电台偶尔写着有关音乐的只言片语,也正是这个电台,打开了B6对电子乐的双耳。如今这些人,已经随着时代洪流成为如今中国文化新潮的引领者。虽然他们时而吐槽着自己做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偶尔操蛋的现状,但依旧乐此不彼地享受着坚持着。承这“越来越大好”之时,我们和B6聊了聊他“懵懂”的2000年,他永不倦怠的电音以及生活片段。

B6的工作室一角



“做音乐,软件硬件不是最重要的”

1999年朴树的《New boy》带着奔腾年代中国梦的新新人类字眼,那个伴随WTO、计算机的短暂几年,也成长起一批全新的、啃食更多元文化的青年。B6的2000年,在当时看的、听的还很有限之时,慢慢发觉自己的兴趣。然后,不算晚,赶上了可以让自己大展拳脚的软件时代。

Q1/ 你经历了一个音乐制作设备变更的时代——计算机普及潮,各类软件开始爆发。你觉得自身创作受到客观条件怎样的影响?

B6:可以说我是抓住了硬件时代的尾巴,当时正是硬件时代转向软件时代的过渡期,如果要实现像用现在这些软件玩出多种花样的话,得花很多很多钱。比如同时你要用三个音色,你就得买三台机器,每台机器价值在人民币5千块钱到1万块钱或甚至更贵,要十几万。那是90年代末,对一个学生来说非常昂贵,你可能需要攒很长时间的钱然后买一个设备。03年之后软件一下子爆发,才告别了拼命攒钱买设备的日子。

但其实无论硬件软件,并不会影响你做什么样的音乐,百分之七八十还是看你自身做音乐的感觉。最初我做音乐比较实验,只是技术成熟了之后,会尝试做一些复杂的音乐——但最后你还是慢慢回归本质,不再想做那么多花样,去寻找自己的技术要领,可能会变成更简洁的音乐风格。


年轻时需要攒钱买设备,现在B6更有了收藏设备的习惯。这是他收藏之一,Roland TB303合成器


Q2/ 如果让人们通过你的音乐,去了解不同阶段、不同心态的你,你会如何给大家建议?

B6:可以按专辑来谈谈自己的阶段性吧。最初我喜欢比较工业性的音乐,就出版了一张专辑《Aitar》。当时自己想做一个唱片公司,于是自己买盘复制,然后卖。一个人在家里刻盘,最后卖掉一千多张,也算是地下渠道。那时还没有数字化,其实大家对音质的要求反而比现在更高一些。当时与北京一些电音朋友有过交流,也尝试过IDM等比较复杂的方式,去过德国之后,开始喜欢简约一些的电子音。现在又会觉得Minimal过于风格化,我又不希望被风格框住,于是又在做一些转变。



B6自己刻录的第一张专辑《Aitar》


B6在2002年发布的第二张专辑《7.9》;右为以DustBox之名发布的《Tuesday》


Q3/ 你曾为1920年代默片《盘丝洞》进行过现场配乐,这很有趣。这部影片现在看来十分带有cult的特质,你在配乐上是否也加重了这种成分?

B6:这是在去年上海电影节的一次尝试。这部电影最初是在挪威一个图书馆发现的,我们拿到的是失而复得的2/3的拷贝版本。虽说现在看来有些cult,但其实20年代是个特别开放的时代,以当时的角度看,《盘丝洞》应该是一部高成本的好莱坞大片。我想做的,是把这部影片随着音乐带到21世纪的感觉,给人一种“这部电影是现代人故意拍成这样的感受”。最后我们演了两场,将来我也希望可以让更多人看到,只是审查制度比较复杂,希望可以慢慢实现。


1927年电影《盘丝洞》剧照,B6为这部在当时拥有超前概念的影片进行配乐,“用音乐实现一场100年的跨越”



Q4 / 很多时候人们会提到你作为中国电子音乐创作人,在国外的闻名度。你觉得自己是否已形成一种所谓“中国电子音风格”的代表?

B6:如果说“中国风”,我不是。我代表的只是我自己。都说我们现在的文化跟着商业走,但这不是谁说在故意恶搞什么。其实有点像原始资本主义那种感觉,大家只是无意识地在跟着商业走。以钱在驱动很多事情,但没办法。另外我们整体的中华民族音乐教育还是需要再加强。但我觉得以后会好的,我还是蛮乐观的,反倒像80年代那样宽容和开放一些,用更宽的视角去接受和包容。


Q5/ 从电音延伸,你觉得自己有非常GEEK的一面吗?

B6:有,我是特别GEEK。我喜欢搜集一些音乐设备,很多并不是因为自己真的要用。真的用来做音乐的,一个软件就可以了,但搜集设备,其实是一种人文的体现,这些设备也凝聚着人类文明的精华。从70年代到90年代很多音乐设备都非常棒,包括现在新出的也都很赞,我还是喜欢硬件。



B6自己的工作室

B6发表过的部分专辑




记录生活里的声音


与其说B6是个电子音乐人,不如说他也是“恋声”的人,他也不断记录自己生活、城市中的声音,以短片、装置等不同形式实现。

Q6/ 记录声音,是否算是你一个特别的习惯?

B6:我是大学时代大二、大三时开始尝试录音的,经常会去公园、或地铁站录下大家说话的声音,或者是电视里的新闻联播。我对声音的感觉,就像前两年大家都喜欢摄影,玩lomo那样的感受,并不是说通过记录声音要“拯救”什么,我唯一带有一点“社会意味”的作品,是几年前和评论家朱大可老师做过一次合作,用上海话说脏话,我们用几近消失的上海俚语互骂,用传统文字与电子乐结合,倒尝试着“说”了一段上海的历史。



B6的装置作品Watching the rain. 用雨声与画面让人拉近雨天的身临其境感。


Q7/ 你也经常记录城市里的声音,比如《Sound of City》作品。你觉得北京/上海这两座城市的“声音”有什么各自的特质?

B6:老实说因为都是城市,并没有很大的区别。但上海对我来说有更私人的感受,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比如说我在黄埔大桥上,看到的景象和听到的声音,肯定跟北京不一样,虽然外人听起来都是交通声,但其实包括路人说的上海话,语言都是非常不同的。北京对我来说可能是种“异乡人”的感受。说到底,声音是非常私人化的东西。


采访撰文_良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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