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摇滚乐手的死亡日记

鱼吃2019-10-13 09:59:06

这是鱼大人的第 2 个酒后乱语



能陪伴他这么多年,始终是一件幸运的事。现在依然会想起第一次见他的画面。有强烈的灯光,有狂欢的人群,有尖叫声,有迷醉的味道。


我是和网上喧嚣的人群一起知道他的死讯的,但看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像别人一样惊讶。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强尼是个伟大的摇滚歌手,上帝总是想把这样的人占为己有。


我是在他死后第三天来到他自杀的公寓的。之前因为警察、家人、律师…一波一波地来这里缅怀和确认遗物,我的身份不太方便过去。强尼的经纪人艾伦告诉我,今天晚上过来吧,大家都去警局录口供了。我慢慢走进这个熟悉的屋子,感受他曾经存在过的每一丝痕迹。堆满唱片的客厅,壁炉上方裸女的油画,蓝白花纹的布艺沙发,干净的只有一张床的卧室,工作室杂乱摆放的乐器和乐谱。


“他就是在这里自缢的…”艾伦指着沙发前面的空地说。我看到,那里有警察画的尸体痕迹。我又走回客厅,盯着那个白色不明形状的轮廓发呆。和“裸女”正平行的位置。


“我喜欢你的眼睛…”强尼曾经在这个位置一边和我热吻,一边呢喃着情话,然后一个飞转,把我摁在堆满唱片的书架旁,有几张掉落,其中有一张是Audioslave的《Superunknown》


我走到那一堆唱片前面,开始整理。一个小本子出现在视线内。


我知道强尼有写日记的习惯,不会每天写,但有时间就会记下来。他说,这都是他写歌需要的心灵对白。


日记本总是随处乱扔,所以给他收拾遗物的家人大概没有注意到躺在一堆唱片里的这个破旧的小本子。


我翻到最后一页。



2017年7月19日


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十岁的小男孩一直出现在眼前。

他一个人守在家里,爸妈还没回来。有人敲门,是家附近一个很酷的哥哥。他带来了威士忌,味道很怪。他开始在男孩的身上上下摩挲,然后慢慢伸进衣服里面。男孩在挣扎,但是力量太小了。他开始蹂躏男孩的身体。男孩喊的声音都哑了,爸妈还没回来。

我想杀了那个十岁的男孩。懦弱、无力、丑陋,他没有生存的资格。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男孩呢?我一定是大麻吸食的太多,脑袋有点迷糊了。

是不是该找一下倩?不过她最近不太愿意理我……



我的眼睛瞬时噙满泪水。这是知道他死讯后第一次哭出来。

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闹别扭,如果那天跟他在一起,他就不会吸食过量的大麻,迷幻中被童年的阴影侵蚀头脑,然后选择了这种方式解脱!


我抱着日记本痛哭不止,艾伦过来拥抱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轻轻地安慰我:“宝贝,不是你的错。你给了强尼很多慰藉。你知道的,他总是戒不掉毒瘾,他小时候经历过不好的事,婚姻也总是不顺利。幸亏有你,一直在他身边……”

“我说过会永远陪在他身边,我帮不了他,可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出现……”

“别哭了,宝贝,你跟我一样明白,总会有这一天的……

为什么事情发生之前我没在他身边!我强忍泪水继续看下去。



2017年7月6日


狂欢。

新专辑发布一个多月了,跑了很多地方做宣传。

每次看到对着我呼喊的粉丝,我都想说:哈,被我从精神上上了的感觉很爽吧!

今天的演出依然火热的挑不出一点毛病。我跟他们说,这是最近最棒的一场演出了。

可我在结束的时候,听到了台下的几个声音:强尼fuck you!你这个变态狂!

我不是变态!

我有过正常的婚姻,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个曾经懦弱的被人猥亵不敢发出声音的男孩已经死了。

我现在是足够有资格操遍全世界女人的摇滚之王。

没有人可以打倒我!”



2017年5月19日


空洞。

今天是新专辑发行的日子。

反响好像还不错,好多人给我们祝贺。

约翰逊把这张专辑做的很好,算是没有辜负我写这些歌的期待。

但是我的脑袋始终觉得沉沉的。

前天听到了贾斯汀自杀的消息。我其实一点都不惊讶,这是他跟我说过的事。

我们一起讨论过自己会怎么死去。都觉得不能随着岁月被老天爷绑架着死。

但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新歌在排行榜上的位置似乎激不起我的欲望。

贾斯汀的死像是一个预兆,告诉我自己的宿命。

再怎么努力挣扎,也逃不掉命运的指控。



回忆落在新专辑发行的前一天,本来预备好的庆祝party没有开,因为强尼最好的朋友贾斯汀,另一个乐队的主唱,刚刚自杀。强尼没有表现出伤心,但却在说起专辑发行细节的过程中,频频走神。艾伦问我可不可以来陪陪强尼,给他点安慰。

我和强尼一起回到公寓,像往常一样,拥吻,缠绵,做爱。

强尼沉默了很久,说道:“其实死亡离我很近。”

我现在明白这句话之于强尼的意义,但在那个习惯和麻木的深夜,我把它轻松地扔进了耳畔深处。


我已经无法抑制内心的遗憾与懊悔,日记本里强尼的每一个或肆意或蹩脚的字句都像是钻心的刺扎进我的心里。


“ 迷醉像是把生命重来一次,享受期间,倒是能忘记那些操蛋的过去…”


“ 两个小家伙今天给我发了视频,可爱健康,是和我不一样的样子,应该会比我成长的更好吧…”


“ 总觉得把情感都宣泄在歌里,自己的内心就能得到救赎,所以这样做了…可那张该死的脸还是会跳出来…今天的大麻嗑少了…”

……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关心强尼内心的挣扎?从他喝醉酒打了我?从他第二次结婚?看到他和妻儿幸福地在一起笑?还是更早,从和他第一次做爱开始?

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为了他来到洛杉矶,说即使只做他的一个婊子,也要呆在他身边,说自己是最懂强尼的人,说这辈子只为理解他而活着。

我也不过如此。


艾伦说,强尼内心纯净,像个孩子一样。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消化不了小时候的那些苦痛以及现实的真相,所以他总是沉溺于毒品和酒精,想要和世界脱离开来。

我知道强尼有多向往美好,他的渴望就像他歌词里写的一样阳光、自由、充满希望。于是他必然需要忍受煎熬。因为摆脱不了心里那个丑陋的自己。

所以,终有一天,消耗殆尽。



2016年12月26日


幸福。

只想说一句:真他妈幸福啊!

几个孩子收到我的圣诞节礼物,都开心的手舞足蹈。

他们说,爸爸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拜的人。

新专辑录制最近进入关键阶段,里边有一首歌是我写给孩子们的,等录完之后第一个给他们听。

每次看到小鬼们越长越大,都不由得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点温度。

他们会成长的很好,他们不会遭遇不幸。

我笃定。



我把日记本递给艾伦:“你妥善处理吧。”

然后回头环顾了一遍房间:“后会有期了,艾伦,我可能要离开洛杉矶了……”

“离开也好。”艾伦又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我们互相给予一个安慰的眼神,我走出了公寓。


乐队的新专辑我还没有完整地听过。真是笑话,曾经是怎么叫嚣自己是强尼最忠实粉丝的。


耳畔响起强尼极具穿透力的声线:


“当他们将光芒熄灭掩藏,

我心中的信念穿越世障。

当黑暗的力量吞噬心房,

有新生的火焰把未来点亮。

……

我是与命运对抗的战士,

听战曲响起,

我剑拔弩张,

有敌人倒下,

有一束光

......”


END



酒不伤身 | 做一次撞击心灵的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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