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科融合】此物最相思 ——文学音乐共解《红豆曲》

吉大力旺中学语文工作室2021-02-20 09:41:05

《语文快报》公众号   (总第 16 号)


此物最相思 

 ——文学音乐共解《红豆曲》 


语文:王明霞      音乐:尼释丹


前   言

 重温经典,薪火相传,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而跨学科的语文融合式教学,又能够极大激发学生浓厚的学习兴趣。此种方式尊重学生的认知规律,跨界融合。我们的教学追求,就是让我们的课堂打破学科壁垒,得到各学科的有益补充,合作共赢,使课内与课外、教学与情感从融合走向融洽,帮助学生打通古典与现代、文学与艺术、科学理性与人文情怀、主观与客观的界限,这是探究性学习、综合性学习、深度学习的一种表现。

 高考也在呼唤跨学科的知识融合。力旺人要有担当、有意识、肯付出、敢于实践、沉心悟道,让学科教学过程成为一种艺术享受,成为走向成功的阶梯。

先让我们欣赏一段《红楼梦》中的《红豆曲》:



《红豆曲》原文: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药噎满喉,

照不尽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文学解析:王明霞) 

这首曲词,选自《红楼梦》第二十八回蒋玉函情赠茜香罗 薛宝钗羞笼红麝串”。在冯紫英家的酒宴上,宝玉独出心裁地拟出一个新鲜酒令:每人要说出悲、愁、喜、乐四个字,却要说出女儿来,还要注明这四个字的缘故。说完了,饮酒。饮酒前要唱一个新鲜时样曲子,《红豆曲》就是宝玉作的一个示范。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是谶语似的话,后来薛宝钗就是成大礼后空守闺房的;“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用王昌龄的诗,薛宝钗,花袭人不厌其烦的劝勉贾宝玉讲求仕途经济,结果参加科考后出家做和尚去了;“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女儿高兴,对镜晨妆,只为悦己者容。宝玉常常共与梳洗,用黛玉、湘云洗过的水洗脸,湘云也给他给他盘过发辫,还谈到发间编缀的珍珠。“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秋千架上,荡上俯下,笑语盈盈,风吹起来,春衫单薄,春色无限,又是一出白朴笔下裴少俊游园偶值李千金的《墙头马上》!

接下来配着歌姬云儿的琵琶曲儿,宝玉唱了一个新鲜时样的曲子,后人名作《红豆曲》。红豆一名相思,形扁圆,色半红半黑,大小略同赤豆,可镶嵌首饰。诗词中多以“红豆”说相思,所以这里用以比“相思血泪”。玉粒金莼指珍美的饭食菜肴。菱花镜:即镜子。古代铜镜映日则发光,影如菱花,故名。捱不明:等待不到天亮。更漏:古代夜间报时用具。

全诗的意思是:

抛着红豆相思的血和泪滴也滴不尽,满画楼的是春柳春花,开也开不完。在风雨中的黄昏后,纱窗内的我怎么也睡不踏实,因为我忘不了旧愁加上新愁。吃不下去珍美的饭食菜肴,看不到菱花镜里面的容貌也已经消瘦。舒展不开的眉头,在更漏声中熬着等待不到天亮。呀!恰巧像那远方遮不住等等隐隐约约的青山,悠悠的绿水流也流不断。 

(大观园)

书中这一段情节,写宝玉诗酒的高雅与“富贵闲人”放荡生活的不同侧面。通过他的结交世俗人冯紫英,蒋玉菡等,作者揭示了当时与上层阶级生活联系着的都市中淫靡逸乐的社会习俗风气。其中所有的曲令都各自切合不同人物的身分、地位、性格和教养。作者虽然作了维肖的模拟,却又对此类淫腔滥调时挟嘲弄。

然而,宝玉唱的《红豆曲》不能作为普通的相思小曲理解,实际上他是在唱他的知音林黛玉,以及“千红同窟(哭)”“万艳具杯(悲)”,所有封建时代女性的悲剧命运的,这是精心描绘的一幅仕女图。图中的女子愁眉深锁,纤弱不胜,她的悲愁早已经渗出纸外了,见到的人都会被深深感染。然而这深浓的悲愁不是一时的疼痛,是每日每夜每分每秒都挥之不去,绵延了一个个春秋冬夏痛,无以言说,无以排解,无法稀释,更无法忘却。是什么样的痛如此荡人心魄,销魂蚀骨?只有相思。这刻骨铭心的相思之痛,让女主角不仅是眼空蓄泪泪空垂,点点相思,滴落的竟都是鲜红的血泪!鲜红的血泪凝结成美丽的红珠儿,化成粒粒相思豆…… 是谁?还能是谁?一《红豆》,深情咏叹的就是绛珠仙草——他的颦儿相思愁断肠,还泪泣绝粒的林黛玉。

看故事背景,红楼梦开篇有写黛玉原是天上的一株绛珠草,因受宝玉的滴水之恩,所以轮回到人间用自己一生的泪去偿还。所以,那刻骨铭心的相思之痛凝成滴滴鲜红的血泪滴落,化成相思豆。贾府出于政治因素的选择,使他们虽彼此有意,却越来越觉得在一起相守很渺茫。所以端午节颁赐节礼,薛宝钗当着贾宝玉羞笼红麝串,林黛玉却只能与迎春姐妹待遇一致。心高气傲的她即使是北静王送给宝玉的珠串也看不上眼——“什么臭男人带过的”。相爱为知音,却无缘相守。于是旧愁未了又添新愁,就有如“开不完的春柳春花”般的愁绪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任魂归离恨天,再做潇湘仙子,泪洒斑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素怨”“秋心”,埋香冢葬花吟,小山坡这边那边,宝玉黛玉各自哭倒,却不能明示爱恋情思,凄楚之至,令人身世两忘。“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宝玉所失去的,不仅是才调绝伦的潇湘妃子,一个翩若惊鸿的病西施,而且还是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位情深意长的爱侣,他怎能不抱恨终身?所以《红豆曲》唱出了宝玉与林黛玉的爱情悲剧。 

以宝玉之爱博多情,这一首《红豆曲》如若只为林黛玉一人兴叹吟哦,还觉不够。宝玉对女儿原本就有着由衷的崇拜,他认为“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表现了他对女儿的赞美和崇拜,对美与理想的追求,是对那个充满污浊的男尊女卑时代与社会主体意识的抗争与颠覆。而《红楼梦》中作者无论是赞赏的女儿,还是渐染了世情恶俗了女人,作者都给予了同情与关注。最现诗才的《芙蓉女儿诔》,痛悼心志高洁,命运多舛的晴雯,怎不相思悼故人?还有羞辱难当,跳井自杀的金钏,“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对于赴死反抗的晴雯、金钏等,宝玉有多少宠溺就有多少思念,有多少轻薄就有多少愧疚…… 所以《红豆曲》当是唱给所有纯真女儿的命运悲歌。

(晴雯)

“敲断玉钗红烛冷”薛宝钗处心积虑求得的婚姻,对于贾宝玉来说也有钗黛合一的妄想,但人皆言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最难得到的最珍贵。“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抛下温柔贤惠,安分守时的有德之妇,真个出家做了和尚去了。他践行了对黛玉屡屡的盟誓,却也负了宝钗这个贤妇的终生相托。跳出红尘,亦为情僧,清代人涂瀛在《红楼梦论赞》中说“宝玉圣之情者也”。想宝钗独守空闺,也曾香汗淋漓有扑蝶之乐的活生生的青年女子,怎能不相思愁苦,到底意难平!所以《红豆曲》也唱出了贾宝玉与薛宝钗的婚姻悲剧。 

(薛宝钗)

鲁迅先生说贾宝玉“爱博而心劳,而忧患亦日甚矣”,“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红豆曲》用与世俗之人的富贵风雅,表现了贾宝玉的不俗与旷世奇才,也是对宝黛爱情故事的预言,更是对宝玉向往自由平等,真挚爱情的完美诠释。

我校尼释丹老师的精彩演绎,一唱三叹,缠绵悱恻,准确表达了《红楼梦》的主题。

(王明霞——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声声血泪声声思

          ——《红豆曲》音乐解析


(音乐解析:尼释丹)

  

王明霞老师透彻解析了《红豆曲》的思想内涵,使我们豁然开朗。那么,它的音乐部分又有怎样的特色呢? 

《红豆曲》是在整部《红楼梦套曲》当中最难唱的一首,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从音乐类别上来说,《红豆曲》的旋律进行和节奏分布更符合地方戏曲的特征。全曲的基调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恸,可谓声声血泪声声思

开篇句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用较大的旋律起伏直接抓住听者的心,并且在字后面将音符延长,更添这一句的哽咽之感。抛红豆三个字音高直接上升,但却用较慢的速度和中低音处的几个音盘旋而尽,使听者被这样缠绵的曲调牵着,还没从第一句中清醒过来,便直接行至下一句。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一句与第一句的旋律基本对称,音高放在了中低音区,是情感抒发之后的感叹。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像是一句梦中的呢喃,更像是一句愁苦的哀怨,情绪到风雨黄昏后时推上去,却又在忘不了新愁与旧愁时收回,这样的折返变化遍布全曲,如原著的情节一样牵动人心。

第二乐段整体的旋律进行与情感表达成递进式,两个乐段中间没有间奏,如常人诉说家事一般的流畅自然。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一句与开篇的旋律相同,符合诗词格律及民族音乐讲究的对称之美,伴奏上也更加立体丰富,愁苦情绪却比开篇更加浓烈。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为一句过渡句,旋律逐渐上行,巧妙的是将一个单字与上一句的乐句放在一起,不显突兀,又为这一句增添了正常格律之外的音韵感。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是全曲的情感的最顶点,哭诉着愁苦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如青山绿水般连绵不绝这一句中流不断三个字最具韵味,旋律进行呈抛物线型,仿佛将情感直接甩到观众面前,惹得人与唱者一起同悲同哀。

简短的间奏以后又重复了展不开的眉头一段至结尾,再次强调了愁苦情绪折磨缠人而不散。尾句重复绿水悠悠延长音减弱收尾,仿佛给音乐加上了省略号般,还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给听者留有想象的空间。

(尼释丹与恩师)

画虎画皮难画骨,如果想用声音来描绘人物内心最深处的感情,并且让音乐与人物完美融合,塑造一个丰满、全面、立体的人物形象,需要对人物及原著有十分深刻的认知和理解。


顾  问:崔贞姬  王志峰

主  编:赵秋羽  唐俊龙

责  编:代秋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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